2026年4月中央政治局会议作出“加强水网、新型电网、算力网、新一代通信网、城市地下管网、物流网等规划建设”的部署。2026年4月和7月,国务院常委会三次听取物流网建设情况汇报,紧锣密鼓推进物流网建设。“六张网”首次被纳入国家顶层部署,标志着我国基础设施从传统大规模增量建设转向精准补短板、强循环支撑、数智化升级、多网络融合。当前,我国物流网络建设已迈入由规模扩张转向质效提升的关键攻坚阶段。根据国家发改委初步估算,2026年“六张网”及相关重点领域建设投资规模将超7万亿元。据相关机构估算,物流网领域投资约7000亿元,成为稳投资、促循环的核心引擎。
01 物流网纳入“六张网”,战略升级与功能重构
将物流网纳入“六张网”是顺应经济运行规律、补齐流通体系短板、重构基建顶层框架的必然选择,具备独特战略价值。从国民经济发展现实需求来看,物流网纳入国家级新基建网络对服务现代化建设意义重大。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、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、培育新质生产力、筑牢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底线,均离不开一体化现代流通体系作为底层支撑,“六张网”中物流网是唯一承载实体商品全域流转、实现产业价值闭环转化的复合型基建网络,是串联生产端、流通端、消费端的关键纽带。

同时,物流网建设作为扩大有效投资的核心抓手,能够联动制造、商贸、能源、数字等多元产业协同发展,提高投资综合效益,为稳住宏观经济大盘、释放内需潜力、锻造产业链韧性提供长效底座。在培育新质生产力方面,高效的物流网络可降低实体产业的流通成本,让新型产业的产能、技术优势真正转化为经济效益,支撑新质生产力发展壮大。
从行业迭代发展历程来看,物流网跻身国家级独立基建网络是行业数十年迭代升级的历史必然。新中国成立初期至改革开放前,物流以计划物资调拨储运为主,物流设施作为产业配套实现初步落地;改革开放后至入世阶段,市场化货运经营主体蓬勃发展,公路、铁路配套物流场站同步铺开,多层次货运流通市场逐步成型,物流市场化发展根基持续夯实;加入WTO至“十四五”时期,依托电商与外贸产业强劲拉动,物流产业规模实现跨越式增长,国家统筹布局一批国家级物流枢纽、多式联运骨干通道,仓储、运输、集散设施网络持续完善。历经三个阶段的稳步发展,我国物流业实现由单一货物运输向一体化综合流通体系转型,具备独立作为国家级基础设施统筹规划的现实基础。当前,我国物流业正经历从“工具赋能”向“生态重构”的质变,对标经济高质量发展、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全新要求,现有物流资源统筹力度不足、跨领域协同联动不够等短板客观存在,亟需将物流网提升至国家核心基础设施战略层级统筹布局、系统推进,充分释放流通体系对国民经济循环的基础支撑作用。
02 现代物流网发展现状,从筑基组网到整合融合
经过多年持续建设,我国物流基础设施完成“从无到有、由少到全”的规模化积累,底座框架基本成型。截至2025年底,“6轴7廊8通道”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主骨架建成率约91%。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的高速铁路网、高速公路网和邮政快递网,航空服务覆盖更广,港口规模世界第一。“通道+枢纽+网络”的现代运行体系初步形成,布局181个国家物流枢纽、105个国家骨干冷链物流基地,形成国家级顶层枢纽架构;全国2700余家具备一定规模的物流园区协同布局,进一步托举区域物流网络服务;快递、电商、城乡物流网点持续铺开,打通商品末端流通渠道。随着各类枢纽配套设施持续完善,节点集散转运效能稳步攀升,部分枢纽货物吞吐量年均增速超10%,全国九成以上中欧班列依托国家物流枢纽集结分拨。

整体而言,物流基础设施已具备坚实发展根基,但对标高质量发展、高效顺畅现代流通体系建设更高标准,物流网络仍存在深层次结构性短板,集中体现在成本结构、网络均衡、数据协同三大维度。
一是物流成本结构失衡,降本增效仍存在较大空间。行业总体规模持续扩大,2025年全国社会物流总额达368.2万亿元,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比值降至13.9%的历年低位,但仍明显高于美国、日本等发达国家8%-10%的水平,降本空间较大。从运输结构分析,公路承担了全社会七成以上的货运量,在综合运输体系中占据绝对主导,相比之下,铁路、水运在大宗货物长途运输中的低成本优势未能充分释放。“公转铁”“公转水”转型推进受阻,面临铁路专用线厂区接驳不足、多式联运换装作业效率偏低、不同运输方式衔接体系不完善等现实约束。据测算,由于一体化衔接不足,多式联运换装转运环节成本约占总成本三成以上,设施集中布局、枢纽与生产力布局衔接、功能综合配套等亟待加强。
二是流通网络效能不足,产业物流适配性有待优化。伴随消费升级与产业需求迭代,市场对物流时效、配送效率提出更高要求,但行业长期存在“重干线、轻末端”发展偏向,末端配送被简化为货物交付附属环节,高度依赖人工操作,存在较大提质增效空间。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不足是制约效率提升的核心症结,城乡物流体系存在明显薄弱环节,县域及乡村寄递网络、冷链配套、共同配送体系建设滞后,城市干线物流枢纽与社区末端网点衔接断层,地下物流、智慧配送等新型设施推广缓慢,工业品“下乡难”、农产品“进城难”问题长期存在。社区驿站、智能柜布局不够合理,“签收未收件”投诉量激增,末端成本占比超30%。物流设施区域布局失衡,东部沿海枢纽布局完善、配套齐全,中西部、偏远地区与农村物流网点覆盖不足,冷链、应急、专业化仓储等特色基础设施供给缺口显著。
三是数据协同壁垒突出,全域资源整合能力继续加强。现代物流本质上是信息流牵引实物流、资金流与商流,目前我国物流各环节、各主体、各区域间的信息共享机制尚不完善,各类物流信息平台缺乏统一的标准与规范,普遍存在建而不联、联而不通的孤岛化现象,制约了运力、仓储、货源等资源的统筹配置,难以实现智能调度、全程溯源。“公铁水空”各运输主体信息开放程度不一,数据格式、接口规范存在差异,跨运输方式数据断链现象常态化,大幅削弱多式联运一体化协同效率。以公铁联运、中欧班列运输为例,铁路调度系统与公路货运平台数据无法互通,电子运单普及程度偏低,货物换装等待时长占整体运输周期超30%,中欧班列单次中转换装额外耗费2.5小时,流通时效损耗显著。
03 现代物流网高质量发展,补短板、深融合、促数转、强低碳
一是补足全域物流网络设施结构性短板。全面加强和优化以国家物流枢纽为核心的物流设施网络,推动东中西部均衡布局和差异化发展,充分释放网络化、集成化、规模化功能价值。统筹冷链物流、快递物流、航空物流设施与国家物流枢纽网络协同布局,搭建全国物流网主体架构。加快健全衔接枢纽的集疏运通道网络,引导物流组织向通道化、集约化转型。统筹铁路、公路、水运、航空、低空物流设施规划建设,破除不同运输方式分建分管壁垒。同步配套公铁、水铁、公水联运中转设施,统一联运装卸、中转作业标准,解决“最后一公里”集疏运割裂难题。统筹规划城市分拨中心、县域物流综合站、乡镇配送网点、村级客货邮站点,统一网点选址、建设标准、服务功能,整合快递、商超、农资、农产品多类配送需求,共建共享末端节点,打通物流网微循环,实现全网络、全链路的高效联通和全面覆盖。
二是深化物流产业双向融合共生发展。推动物流体系深度嵌入产业链供应链,搭建一体化协同服务体系,稳定产业生产运转。摒弃过去“重建设、轻运营、脱产业”的误区,推动物流枢纽与产业集群协同布局,构建“产业集群+物流枢纽”共生模式,依托港口、铁路枢纽,打造临港、临铁产业带,实现产品出厂直达干线运输、货物到站直抵厂区,减少中间环节。一体化配套产业园区专用物流设施,完善厂区接驳道路、专用装卸场站,打造厂区直达联运体系,推动原材料直送生产车间、成品直发干线枢纽,缩短厂区短途转运距离,降低企业内部流通成本。
三是加快推进物流网数智化升级改造。补齐中西部、县域农村物流数字基础设施短板,同步配套通信、算力设施,缩小城乡、东西部数智化建设差距。夯实全域数字底座,对港口、铁路货运站、综合物流园区、县域配送中心等实施5G、北斗、物联网全覆盖改造,搭建全域感知网络,实现车辆、仓储、货物、场站设备全要素实时采集。统一物流数据标准,规范电子单证、货物编码、运力与仓储台账格式,打通跨区域、跨运输方式数据壁垒。依托大数据算法、人工智能搭建AI智能调度系统,实现仓储、运力、线路最优配置。搭建国家、省级物流大数据公共信息平台,构建现代供应链可信数据空间,形成全国统一物流智慧大脑。规模化普及物流智能装备,推广自动分拣、智能转运、无人出入库设备,布局城市无人配送车辆、山区农产品无人机配送站点,完善城乡末端智能硬件配套。

四是系统构建全链条低碳绿色物流体系。新建的综合货运枢纽、产业配套仓储园区执行超低能耗建筑标准,配套屋顶光伏、储能、光储充一体化设施,推广节能照明、地源热泵、循环托盘与绿色可降解包装周转体系,分批完成老旧仓储节能降碳改造,打造一批近零碳示范物流园区。统一布局货运干线充换电站、加氢配套设施,港口码头全面覆盖岸电供给系统,构建低能耗跨区域绿色流通通道。分场景推进货运车辆清洁化更新,城市末端配送全面普及新能源轻型货车,园区场内转运替换电动叉车、无人电动集卡,干线长途货运有序推广电动重卡、氢能货车,加快淘汰高排放老旧柴油车辆,同步完善车辆绿色运维配套体系